[西德尼·谢尔顿] 世界末日阴谋

世界末日阴谋
1995 第4期 - 中长篇科幻连载
西德尼・谢尔顿

希利亚德将军的秘书说:“贝拉米中校在第一线,将军。”

将军气急败坏地说:“找到这兔崽子!”他拿起话筒。“中校吗?”

“我希望你听着,将军,仔细听着。你谋害了很多无辜的人。如果你不撤掉你的人,我就到新闻机构,告诉他们现在发生的事情。”

“我劝你别那么干,除非你想引起整个世界的恐慌。外星人是真的,我们还无法对付他们,他们正准备采取行动。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,你不知道会产生什么结果。”

“你也不知道,”贝拉米说,“我并不是叫你选择。如果再对我的生命进行威胁,我就把此事公开。”

“好吧,”希利亚德将军说,“你赢了。我把人撤掉,咱们为什么要那么干呢?咱们可以――”

“这会儿,你的跟踪应该差不多了,”罗伯特说,“祝你今天过得愉快。”线断了。

“你找到了没有?”凯勒朝电话吼道。

亚当斯说:“非常接近了,长官。他在罗马市中心的一个地方,不断变换电话。”

将军看看凯勒。“怎么样?”

“很抱歉,将军,我们知道的只是他在罗马的什么地方。你相信他的威胁吗?咱们撤消对他的追捕吗?”

“不。我们要消灭他。”

罗伯特思索着自己的选择余地,少得可怜,他们监视着机场、火车站、汽车总站、车辆租赁处。他不能住旅馆,因为意大利武装力量情报局会发布紧急通缉令,然而他必须离开罗马。他需要掩护,一个同伴,他们不会注意在一起的一男一女。这是开始。

路口停着一辆出租车。罗伯特把头发揉乱,扯开领带,喝醉酒一样步履蹒跚地向那儿走去。“嘿,”他嚷道,“你!”

司机厌恶地朝他看看。

罗伯特掏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,摔到司机的手上。“嗨,伙计,我想找个……睡觉的地方。你明白那是什――么意思吗?你会说他妈的英语不会?”

司机看看钞票。“你想找个女人?”

“你算猜着了,哥们儿。我就是想找个女人。”

“咱们走。”司机说。

二十分钟后,他们来到罗马的红灯区托尔迪昂托――妓女和男鸨聚居地。司机把车停在路口。

“在这儿你会找到女人的。”他说。

“多谢啦,哥们儿。”罗伯特按照里程计的数目付了车费,摇摇晃晃下了车。随着一阵轮胎的吱吱声,汽车开走了。

罗伯特向四下望望,观察这个环境。没有警察,只有几辆汽车和少数行人,十几名妓女在街上溜达。在“最可疑之处实行一网打尽”的精神下,警方每两个月进行一次扫荡,以平息道义的呼声,把妓女从最引人注目的韦内托路赶到这个地区。在这儿,她们不至于得罪那些在多尼茶馆喝茶的贵妇人,因为,大多数女人都长得相当漂亮,衣着华丽。其中一个特别引起罗伯特注意。

看上去她刚刚二十出头,长长的黑发,身穿雅致的黑裙子和白上衣,外面套一件驼毛大衣。罗伯特估计她是个半日工作的演员或者模特儿,她正看着罗伯特。

罗伯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。“嗨,宝贝儿,”他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你会说英语吗?”

“会说。”

“好。你和我,咱们来个聚会,怎么样?”

她勉强微笑着。酒鬼可能引起麻烦。“也许你应该先清醒清醒。”她带着轻微的意大利口音。

“嘿,我已经够清醒的了。”

“这要花一百元呢。”

“没问题,宝贝儿。”

她作出决定。“好吧。来,街口有家旅馆。”

“太棒了。宝贝儿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皮耶尔。”

“我叫亨利。”远处出现一辆警车,正朝这边来,“咱们离开这儿。”

另外几个女人用羡慕的眼光望着皮耶尔和她的美国顾客走过去。

旅馆没法和哈斯勒旅馆比,但楼下那个满脸粉刺的侍者不要求出示护照。实际上,当他把钥匙递给皮耶尔的时候,连眼皮也没抬一下。“五万里拉。”

皮耶尔望着罗伯特。他从衣袋掏出钱,交给侍者。

他们走进房间。“你必须预付。”

“当然。”罗伯特数出一百元。

皮耶尔开始脱衣服。罗伯特走到窗口,掀开帘子的一角向外窥视。似乎一切正常,他希望这会儿警察正在跟踪去法国的红色卡车。罗伯特放下窗帘,转过身来。

她望着罗伯特。“亨利,你还不脱衣服?”

这可是个微妙的时刻。“……跟你说实话,”罗伯特说,“我大概是喝多了,没法跟你……”

她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。“那你为什么――”

“如果我留在这儿睡上一觉,咱们可以明天一早做爱。”

她耸耸肩。“我得干活,那会让我失去――”

“别担心,我会补偿的。”他掏出几百元钱,递给她,“够了吗?”

皮耶尔看着这些钱,做出了决定。这是诱人的,外面很冷,生意清淡,另外,这个男人有点特别的地方。首先,他不像真的喝醉了,他穿的衣服很体面,而且,有那么多钱,他可以打个上等旅馆。好吧,管他呢?反正都是男人。“行。这儿可只有一张床给我们睡。”

“挺好。”

皮耶尔望着罗伯特再次走到窗口,掀起帘子。

“你在看什么?”

“这家旅馆有没有后门?”

我碰上了什么?皮耶尔纳闷了,她最好的朋友被歹徒谋杀了。皮耶尔认为自己在对付男人这方面很聪明,但这个人使她困惑。他不像个罪犯,然而……“有,有个后门。”她说。

罗伯特在床边坐下。

皮耶尔走到床前,躺在罗伯特身边。“希望你别打呼噜。”皮耶尔说。

“到早上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
罗伯特不愿睡觉,他想夜间观察大街,搞清楚他们是否会找到这家旅馆来。最后他们总会到这些三流的小旅馆来的,但那需要他们花费时间,他们先要搜查其它很多地方。他躺在那儿,精疲力尽,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。他睡着了,回到家,在自己的床上,感到苏珊那温暖的身体就在身边。她回来了,他快活地想,她回到我这儿来了。宝贝儿,我太想你了。

第十七天

意大利,罗马

罗伯特被刺眼的阳光弄醒了,他蓦地坐起来,吃惊地向四周望着。当他看见皮耶尔的时候,头脑清醒过来。他轻松了,皮耶尔正对着镜子梳头。

“早安,”她说,“你没打呼噜。”

罗伯特走到窗口,掀起帘子往外看。路上全是行人和开店的商人,没有危险的迹象。

到了把计划付诸实施的时候了。他对姑娘说:“皮耶尔,你愿不愿意跟我作一次小小的旅行?”

她怀疑地看着他。“旅行――去哪儿?”

“我得去威尼斯办事,我讨厌一个人旅行。你喜欢威尼斯吗?”

“喜欢……”

“好。我会付你钱的,咱们一块儿度个短短的假期。”

“那你一天就得付一千元。”她准备把价钱定到五百。

“一言为定。”罗伯特说,他点出两千元,“从这个数开始。”

皮耶尔犹豫了。她有种预感,什么地方不大对头,可是,她答应在里面担任一个小角色的电影已经推迟拍摄了,而她需要钱。“很好。”她说。

“咱们走吧。”

楼下,皮耶尔注意到,他在招呼出租车之前先仔细观察着街面。他是某个人的目标,皮耶尔想,我得离开这儿。

“喂,”皮耶尔说,“我不能肯定是否应该和你去威尼斯,我――”

“咱们要度一个美妙的假期。”罗伯特对她说。

他看见街对面有一家珠宝店,便拉住皮耶尔的手。“来吧,我送你一件漂亮的东西。”

“可是――”

他领她穿过大街,来到珠宝店。

罗伯特对售货虽说:“你们有绿宝石手镯吗?”

“有,先生。我们有个非常漂亮的祖母绿宝石手镯。”

他走到一个柜台前,取出一只手镯。“这是我们最好的一只,价值一万五千元。”

罗伯特看着皮耶尔。“你喜欢吗?”

她说不出话,点了点头。

“我们要了。”罗伯特说,他把海军情报局的信用卡递给售货员。

他们来到大街上,皮耶尔说:“我――我不知道怎样感谢你。”

“我只想让你高兴,”罗伯特告诉她,“你有汽车吗?”

“没有。过去有过一辆旧车,被偷了。”

“你保留着驾驶执照吗?”

她困惑地看着他。“是的,但没有汽车,驾驶执照有什么用?”

“你会明白的。咱们先离开这儿。”

他叫住一辆出租车。“请到珀奥路。”

她坐进出租车,端详着他。为什么他那么需要她的陪伴?他连碰都没碰她一下。难道他――

“就这儿!”罗伯特对司机说。他们离马焦莱车辆租赁公司还有一百码。

“咱们在这儿下车,”罗伯特告诉皮耶尔。他付完车费,等到出租车不见踪影,递给皮耶尔一大叠钞票。“我想让你给咱们租辆轿车,菲亚特或者阿尔法・罗米欧。告诉他们,咱们要用四五天。这些钱付押金,用你的名义租。我在街对面的酒吧等你。”

这时,距这里不到八个街区的地方,两名侦探正在审问一个倒霉的司机,他驾驶的是一辆法国牌照的红色卡车。

“你们搞错了。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卡片怎么会在我的车上,”司机大声嚷道,“八成是哪个发了疯的意大利人放在那儿的。”

两个侦探面面相觑,一个说:“我去打电话报告。”

罗伯特听着电话中的嗡音响了一次又一次。华盛顿,现在早上六点。我总是把老人吵醒,罗伯特想。

上将在响过六下之后接了电话。“喂――”

“上将,我――”

“罗伯特!怎么――”

“什么也别说,你的电话很可能受到监听了。我尽快讲,我只想告诉你,无论他们说我什么也别相信。希望你尽可能了解这件事的原委,以后我可能需要你帮助。”

“没问题,只要我能干的,罗伯特。”

“我知道。以后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
罗伯特放下话筒,跟踪是来不及的。他看见酒吧外面驶来一辆蓝色菲亚特,皮耶尔坐在驾驶座上。

“坐过去,”罗伯特说,“我来开车。”

皮耶尔给他让开地方,他坐进来。

“咱们去威尼斯?”皮耶尔问。

“嗯。咱们先在两三个地方停一下。”又到了该撒些金属碎屑的时候了。他驶进罗西尼林荫道,前面是罗西尼旅游公司。罗伯特把车停在路边。“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在办事处里,罗伯特定到柜台前,里面的女人说:“你好,需要帮忙吗?”

“是的,我是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。我想做一次旅游,”罗伯特告诉她,“事先预订。”

她笑了。“我们正是干这个的,先生。你打算去哪儿?”

“我想要一张一等舱机票去北京,单程的。”

她记录下来。“你想什么时间启程?”
“这个星期五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在计算机键盘上敲了几下,“星期五晚七点有一趟中国民航班机。”

“很合适。”

她又敲了几下键盘。“有了。你的预订认可了,是用现金还是――”
“哦,还没完。我还想预订一张去布达佩斯的火车票。”

“中校,在什么时间?”

“下星期一。”

“姓名?”

“同一个。”

她惊奇地看看他。“你星期五飞往北京,而――”

“还没完,”罗伯特愉快地说,“我需要一张去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的单程机票,星期天的。”

这时她简直愣住了。“先生,如果这是在开什么――”

罗伯特掏出海军情报局的信用卡递给她。“用这个卡付钱。”

她查看了一会儿。“对不起,请稍等。”她走进里间办公室,几分钟后出来了,“完全没问题,我们很高兴作出安排。你愿意所有这些预订都用一个姓名吗?”

“是的,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罗伯特看着她在计算机上又按了几下键,不一会儿,几张票出来了。她从打印机上把票撕下来。

“请将这些票分别装在不同的信封里。”罗伯特说。

“当然可以,你要我把它们寄到――”

“我自己带走。”

“是,先生。”

罗伯特在信用卡上签名,她把收据交给他。

“给你,祝你这次――这几次嗯――旅途愉快。”

罗伯特咧嘴笑了。“谢谢。”不一会儿,他坐到汽车驾驶座上。

“现在咱们走吗?”皮耶尔问。

“还要在几个地方停一下。”罗伯特说。

皮耶尔发现他又在开车前谨慎地向街上张望。

“我想让你为我做件事。”罗伯特说。

现在事情来了,皮耶尔想,他会要我做可怕的事。“干什么?”她问。

他们在维多利亚旅馆门前停住,罗伯特递给皮耶尔一个信封。“我要你去订一套房间,用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的名义。告诉他们,你是他的秘书,他过一个小时就来,但你需要先去套房看看。你进去后,把这个信封放在桌上。”

她困惑地望着他。

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。”

这个男人尽做些没意思的事。“好的。”若是她明白这个发疯的美国人究竟想干什么就好了。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是谁?皮耶尔下了车,走进旅馆门厅。她有点紧张,在职业生涯中,她曾几次被人从上等旅馆赶出来,但这个办事员彬彬有礼地接待她。“夫人,要我帮忙吗?”

“我是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的秘书,我要给他预订一个套房。他过一小时来。”

办事员查看着房间示意图。“刚巧有个非常好的套房空着。”

“我可以看一下吗?”皮耶尔问。

“当然可以,我叫人领你去。”

一名助理经理陪同皮耶尔上楼,他们走进套房的起居室,皮耶尔四下打量着。“夫人,还满意吗?”

皮耶尔没有一点儿主意。“可以,这很好。”她从提包里取出信封,放在茶几上。“我把这个留给中校。”她说。

“好的。”

好奇心战胜了皮耶尔。她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去北京的单程机票,用的名字是罗伯特・贝拉米。皮耶尔把票放回信封,留在桌上,下楼了。

蓝色菲亚特停在旅馆前面。

“有问题吗?”罗伯特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咱们再去两个地方,然后就上路。”罗伯特愉快地说。

下一站是瓦拉迪耶旅馆。罗伯特递给皮耶尔另一信封。

最后一站。这是达・芬奇旅馆。

这个套房比皮耶尔看见的前两个更为奢华。助理经理给她看卧室,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、带帷幔的床。何等的浪费,皮耶尔心想,在这儿,我一夜就能发大财。她取出第三个信封,看看里面,是一张去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的机票。皮耶尔把信封放在床上。

助理经理陪皮耶尔回到起居室。“我们有彩色电视。”他说着,走过去打开电视机,屏幕上出现一张罗伯特的照片。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在说:“……国际刑警相信他目前在罗马。他因国际毒品走私活动受到通缉。这是CNN新闻节目,主持人伯纳德・肖。”皮耶尔盯着屏幕,吓呆了。

弗朗切斯科・塞萨尔正在和弗兰克・约翰逊上校会晤。约翰逊上校两个小时之前在达・芬奇机场着陆,但他没有疲倦的神色。

“就我们所知,”塞萨尔正在说,“贝拉米还在罗马,我们已经得到三十次有关他的行踪的报告。”

“其中有没有哪一个得到了证实?”

“没有。”

电话铃响了。“上校,我是路易吉,”电话中的声音说,“我们找到他了。我在维多利亚旅馆他的套房里,我拿到他去北京的机票了。他打算星期五动身。”

塞萨尔的声音充满激动。“好!待在那儿。我们马上过来。”他挂上电话,转向约翰逊上校,“恐怕你是白来一趟,上校。我们已经找到他了,他在维多利亚旅馆登记住宿了。他们发现了他星期五去北京的机票。”

约翰逊上校温和地说:“贝拉米用他自己的名义登记住宿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机票也是用他自己的名义?”

“是的。”塞萨尔上校站起身,“咱们过去吧。”

约翰逊上校摇了摇头。“别浪费你的时间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电话铃又响了。塞萨尔抓住话筒。一个声音说:“上校吗?我是马里奥,我们知道贝拉米在哪儿了。他在瓦拉迪耶旅馆,他准备乘星期一的火车去布达佩斯。你打算让我们怎么办?”

“我会给你打电话的,”塞萨尔上校说,他转身看着约翰逊上校,“他们发现贝拉米去布达佩斯的火车票。我不明白――”

电话又响了。

“喂?”他的声音高了。

“我是布鲁诺,我们发现贝拉米的行踪了。他在达・芬奇旅馆登记,准备星期天动身去迈阿密。我该怎么……”

“回这儿来,”塞萨尔厉声说,他啪地放下话筒,“究竟搞的什么把戏?”

他们沿着卡夏路向北,朝威尼斯的方向驶去。

他开车的时候,皮耶尔望着他。她越来越觉得困惑,她生活在男鸨和窃贼的世界――还有毒品贩子,而这个人决不是罪犯。

他们在下一个城市的一家小饭馆门前停住。罗伯特把车开到停车处,他和皮耶尔下了车。

饭馆里顾客很多,谈话声、碗碟碰撞声连成一片。罗伯特找了张靠墙的桌子,坐在面对大门的座位上。一名侍者过来,递给他们菜单。

罗伯特心想:苏珊这时候应该到了船上。现在也许是和她通话的最后一次机会了。“你看菜单。”罗伯特站起身,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
皮耶尔看着他走向几步远的一个公用电话,将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孔。

“请接直布罗陀的航务接线员,谢谢。”

他给那儿的什么人打电话?皮耶尔觉得纳闷,那儿是他的运输线?

“接线员,我想给美国游艇‘太平鸟’号打个电话,对方付款,它在直布罗陀海域,号码是甜威士忌337。谢谢。”

两三分钟内,接线员互相通话,然后线通了。

罗伯特听见苏珊的声音。

“苏珊――”

“罗伯特!你好吗?”

“我很好。我只是想告诉你――”

“我知道你想告诉我的事了,收音机、电视全播了。为什么国际刑警要通缉你?”

他迟疑了一下。“是政治性的,苏珊。我得到证据,某些国家的政府企图掩盖真相。就为这个,国际刑警在追捕我。”

皮耶尔倾听着罗伯特说的话。

“我怎么帮你?”苏珊说。

“没什么,宝贝儿。我只是想再听听你的声音,免得万一――万一我脱不了身。”

“别这么说。”她的声音显得很惊恐,“能告诉我你在哪个国家吗?”

“意大利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“好吧。我们离你不远,我们就在直布罗陀海岸,可以在你指定的任何地方接你。”

“不。我――”

“听我说,这也许是你逃出来的唯一机会了。”

“我不能让你那么干,苏珊。你会遇到危险的。”

蒙蒂这时走进客厅,听见一部分谈话。“让我跟他说。”

“等一下,罗伯特,蒙蒂想和你谈。”

“苏珊,我没有――”

电话中传来蒙蒂的声音。“罗伯特,我明白,你现在处于很严重的困境。”

在这一年中还不算什么。“可以这么讲。”

“我们想帮助你。他们不会到游艇上找你,为什么你不让我们接你?”

“多谢了,蒙蒂,我很感激。回答是不。”

他回到餐桌。

“咱们吃吧。”罗伯特说。他们点了菜。

“我听见你说的话了。警察在找你,是吗?”

罗伯特僵住了。疏忽。她会变成麻烦。“那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。我――”

“别拿我当傻瓜,我想帮助你。”

他谨慎地望着她。“你为什么要帮助我?”

皮耶尔往前探身。“因为你对我慷慨,而且我恨警察。你不知道在街上被他们追赶、被当做贱货是什么滋味。他们因为我卖淫逮捕我,可是他们却把我带到里面,轮奸我。他们是畜生,只要能报复,我什么都干,任何事。我能帮助你。”

“皮耶尔,你没必要――”

“在威尼斯,警察很容易抓住你。如果待在旅馆,他们会发现你;如果要上船,就会成为瓮中之鳖。但我知道一个地方,在那儿你将平安无事。我的母亲和弟弟住在那不勒斯,咱们可以待在他们的房子里,警察决不会到那儿找你。”

她漫步在宽阔的林荫路上,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。自从那次可怕的坠毁之后,过去了多少天?她已经无法计算了。她太疲倦,精神很难集中。她急需水,不是地球人饮用的、受到污染的水,而是新鲜、纯净的雨水。她需要纯洁的液体来恢复自己的生命原,获得力量,以寻找那个晶体。她快要死了。

他们在通向那不勒斯的索莱高速公路上疾驰,已经沉默了半个小时,各人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之中。

皮耶尔打破沉默。

“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,你能不能保证不生我的气?”

“我保证。”

她开口了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“我觉得,我是爱上你了。”

“皮耶尔―― ”

“我明白,我说这话很愚蠢。但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话,我想让你知道。”

“我感到非常荣幸,皮耶尔。”

“你不是在拿我开心吧?”

“不,不是的。”他看看油量计,“咱们最好马上找个加油站。”

十五分钟后,他们来到一个加油站。“咱们在这儿加油,”罗伯特说。“好。”皮耶尔微笑着,“我可以给母亲打电话,告诉她我把一个英俊的陌生人带回家了。”

罗伯特把车开到加油泵旁边,对服务员说:“劳驾,请把油箱装满。”

“是,先生。”

皮耶尔欠身在罗伯特面颊上吻了一下。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
罗伯特望着她走进办公室,掏出打电话的零钱。她真是非常漂亮,罗伯特想,而且很聪明。我一定要当心,别伤害她。

在办公室里,皮耶尔在拨号。她转身朝罗伯特笑笑,挥了挥手。接线员来了,皮耶尔说:“给我接国际刑警,快!”

在国际刑警总部,一名高级军官说:“你跟踪到了吗?”

“是的,是索莱高速公路上的一个加油站。明天似乎是去那不勒斯。”

弗朗切斯科・塞萨尔上校和弗兰克・约翰逊上校正在塞萨尔的办公室研究一张地图。

“那不勒斯是个大城市,”塞萨尔上校说,“在那儿他有上千处可以藏身。”

“那个女人的情况呢?”

“我们还不知道她是谁。”

“为什么咱们不去调查一下?”约翰逊问。

塞萨尔困惑地看着他。“怎么调查?”

“如果贝拉米在紧急情况下需要一个女同伴作为掩护,他会怎么做?”

“他可能会找个妓女。”

“对。咱们从哪儿开始?”

“红灯区。”

隔了一会儿,皮耶尔・瓦利的档案放在塞萨尔写台上。“她十五岁开始卖淫,被捕过十二次。她――”

“她是哪儿人?”约翰逊上校打断他的话。

“那不勒斯。”两人相顾而视。“她母亲和一个弟弟住在那儿。”

“你能不能查出在哪儿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去查吧,马上。”

他们开始进入那不勒斯市郊。狭窄的街道两侧一排排旧式房子,几乎每个窗口都晾着洗过的衣服,就像水泥山上飘扬着一面面彩旗。

皮耶尔问:“你来过那不勒斯吗?”

“来过一次。”罗伯特生硬地说。苏珊坐在他身边,格格笑着,我听说那不勒斯是个邪恶的城市。亲爱的,咱们能不能在这儿干很多邪恶的事呢?

咱们要发明一些新玩意儿,罗伯特回答道。

皮耶尔望着他。“你感觉好吗?”

罗伯特使头脑返回到现实中来。“我很好。”

他们驶过海湾港口,那里原先是个废弃的古城堡。

“妙极了。你母亲的家在哪儿?”

“哦,她不住在这座城市里。”

“什么!”

“她住在城外一个小农舍,离这儿半小时的路。”

农舍在那不勒斯南郊,路边的一幢旧砖房。

“就在那儿!”皮耶尔嚷道,“漂亮吗?”

“漂亮。”罗伯特对这所房子远离市中心感到很满意,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到这儿来抓他。皮耶尔说得对,这是幢绝对安全的房子。

他们走向前门,还没到门就开了,皮耶尔的母亲站在那儿朝他们微笑着。她和女儿长得很像,只是老了,消瘦,头发灰白,操劳过度的脸上布满皱纹。

“皮耶尔,亲爱的!我想你!”

“我也想你,妈妈。这是我在电话里跟你说要带回家的朋友。”

妈妈没有显出惊异的神色。“啊?是的,欢迎你――”

“我叫琼斯。”罗伯特说。

“进来,进来。”

他们进了起居室。这是个很大的房间,摆满家具,令人感到舒适而亲切。

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走进来,他个子不高,皮肤黝黑,有一张消瘦、阴沉的脸和思虑重重的眼睛。他穿着牛仔裤和夹克衫,衣服上绣着一个名字――迪亚沃利・罗西。一看见姐姐,他脸上露出欣喜。“皮耶尔!”

“你好,卡洛。”姐弟俩拥抱在一起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们来待几天。”她转向罗伯特,“这是我弟弟卡洛。卡洛,这是琼斯先生。”

“你好,卡洛。”

卡洛打量着罗伯特。“你好。”

妈妈说:“我去给你们两只相思鸟准备出一间漂亮的卧室。”

罗伯特说:“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――我是说,如果你们有多余的卧室,我喜欢自己住一间。”

一阵尴尬的沉默。他们三个望着罗伯特。

妈妈转向皮耶尔,用意大利语问:“同性恋?”

皮耶尔耸了耸肩。我不知道。但她相信他不是个同性恋者。

妈妈看着罗伯特。“就照你的意思办。”她再次拥抱皮耶尔。“真高兴看见你。到厨房来,咱们做些咖啡喝。”

在厨房,妈妈惊叹道:“天哪!你是怎么遇见他的?看上去他非常阔气。瞧你戴的手镯,一定值很多钱。我的天哪!今晚我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,邀请所有的邻居,让他们见见你的――”

“不,妈妈。千万不要那样。”

“可是亲爱的,为什么咱们不能把你的好运气让大伙知道?咱们所有的朋友都会高兴的。”

“妈妈,琼斯先生只打算休息几天。不要聚会,不要邻居。”

妈妈叹了口气。“好吧。随你的便吧。”

我要让他在家门外面被抓住,那样妈妈就不会受到骚扰了。

卡洛也注意到手镯。“那只手镯,那是真正的祖母绿,嗯?你是买来送给我姐姐的?”

小伙子的表情使罗伯特感到不快。“去问她。”

皮耶尔和妈妈从厨房出来,妈妈看着罗伯特。“你不想跟她一起睡觉?”

罗伯特感到窘迫。“谢谢,是的。”

皮耶尔说:“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卧室。”她把他领到后面一间舒适的大卧室,中央放着一张双人床。

“罗伯特,你是不是担心,如果咱们在一起睡觉,妈妈会有什么想法?她知道我干的是什么。”

“不是这个原因,”罗伯特说,“是――”他找不出任何办法解释。“我很抱歉,我――”

皮耶尔的口气冷淡了。“没关系。”

她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侮辱。到现在,他已经两次拒绝和她睡觉了,真该把他交给警察,她想。然而她又觉得心里有种恼人的内疚感。他确实是个好人,但五万元赏金毕竟是五万元。

晚餐时,妈妈说个不停,可是皮耶尔、罗伯特和卡洛沉默不语,各自想着心事。

罗伯特在紧张思考逃跑的计划。明天,他想,我要去码头找一条船离开这儿。

皮耶尔在想她准备打的下一个电话。我要从城里打,这样警察就不会追踪到这儿了。

卡洛在端详他姐姐带回家的陌生人。他应该不难对付。

吃过饭,两个女人走进厨房,罗伯特单独和卡洛在一起。

“你是我姐姐带到这儿的第一个男人,”卡洛说,“她一定非常喜欢你。”

“我很喜欢她。”

“是吗?你准备照料她吗?”

“我认为你姐姐可以自己照料自己。”

卡洛堆着假笑。“是呀。我知道。”坐在对面的这个陌生人衣着考究,显然有钱。他完全可以去住上等旅馆,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呢?卡洛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在躲藏,而这就很有趣了。当一个有钱人需要躲起来的时候――不管什么原因,不管以什么方式――总是一个能赚钱的机会。

“你从哪儿来?”卡洛问。

“不从哪儿来,”罗伯特愉快地说,“我在不断旅行。”

卡洛点点头。“我明白了。”我要从皮耶尔那儿打听出来他是谁。也许有人愿意为他出个大价钱,我可以和皮耶尔分。

“你在办公事?”

“退休了。”

让这个人开口不是难事,卡洛认定。卢卡,迪亚沃利・罗西的头目,可以毫不费劲地把他撕成两半。

“你打算和我们待多久?”

“很难说。”小伙子的好奇心开始令罗伯特不安了。

皮耶尔和她母亲从厨房出来。

“你还想喝点咖啡吗?”妈妈问。

“不了,谢谢你。晚餐非常可口。”

妈妈笑了。“算不上什么。明天我要为你举办一次宴会。”

“好。”那时他已经走了。他站起来: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,我想休息了。我要去睡觉了。”

“当然,”妈妈说,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他们望着罗伯特走向卧室。

卡洛咧嘴一笑。“他认为你还不配和他睡觉,是吗?”

这话刺痛了皮耶尔。如果罗伯特是个同性恋者,她并不在意,但她听见他对苏珊讲的话,她听得出更多的意思。我要给他点儿手段看看。

罗伯特躺在床上,思考下一步的行动。利用信用卡的跟踪装置迷惑对方会给他争取一点时间,但他不能对此有过多的依赖。现在他们可能已经找到那辆红色卡车了,追踪他的人既冷酷又精明。各国政府的首脑是否也卷入这起掩盖行动中了?罗伯特很想知道。或许,它是组织里的组织,情报机构中的阴谋集团,对它自身进行非法活动?罗伯特越是琢磨,越是觉得国家首脑不会知道此事。一个念头产生了,惠特克上将突然从海军情报局退休,遭到冷遇。这事一直使他感到奇怪,可是,如果有人知道他决不会成为阴谋集团中的一员而把他赶出去,事情就清楚了。我必须和上将取得联系,罗伯特想。在这件事上,他是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了。明天,他想,明天。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
卧室的门吱吱的响声把他惊醒,他警觉地在床上坐起来。有个人向床边移动,罗伯特心情紧张,随时准备跳起来。这时他嗅到她的香水味,感觉到她爬到他身边。

“皮耶尔――你这是――?”

“嘘,”她挨着他的身体,“我觉得孤单。”她小声说,偎依得更紧了。

“对不起,皮耶尔,我――我不能为你干任何事。”

皮耶尔说:“不能?那就让我为你干点事吧。”她的声音很温柔。

他感到她温暖的身体靠得更紧了。

那一夜,他们兴奋不已。最后,终于睡着了。

第十八天

意大利,那不勒斯

早晨,当窗口透进淡白的光线时,罗伯特醒了。他把皮耶尔紧紧搂在怀里,低声说:“谢谢你。”

皮耶尔调皮地笑着。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妙极了。”罗伯特说,他说的是实话。

皮耶尔偎依着他。“你简直像头动物!”

罗伯特咧嘴一笑。“你对我很合适。”他说。

皮耶尔坐起来,认真地说:“你不是毒品贩子,对吗?”

这是个天真的问题。“不是。”

“可是国际刑警在抓你。”

这近乎真实。“是的。”

她的脸上放出光彩。“我知道了!你是间谍!”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。

罗伯特忍不住笑了。“是吗?”

“承认了吧,”皮耶尔说,“你是间谍,对不对?”

“是,”罗伯特说,“我是间谍。”

“我就知道!”皮耶尔的眼睛神采奕奕,“你能告诉我一些秘密吗?”

“什么样的秘密?”

“你明白,间谍的秘密――密码之类的。我喜欢看间谍小说,我一直在不停地看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哦,是真的!可那都是编出来的故事。你知道所有的真事,对吗?比如间谍使用的信号,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?”

罗伯特认真地说:“嗯,确实不应该讲,但讲一个还可以。”讲什么能使她相信呢?“有个窗口遮阳篷的把戏。”

陈涛 图